曲考

红梅阁
骆玉笙录音简版

细雨轻阴过小窗，
闲将笔墨寄疏狂。
摧残最怕东风恶，
零落堪悲艳蕊凉。
流水行云无意话，
珠沉玉碎更堪伤。
都只为粉黛多情含冤死，
就是那薄命的佳人叫李慧娘啊。

这佳人自从身入平章府，
有个贾似道因怜玉貌纳为偏房。
虽受些晓风残月沾恩惠，
怎奈她怨雨愁云总断肠。
这一天随同着奸相西湖逛，
荡悠悠一帆春色画船扬。
真果是船在镜中人在画里，
人间福地世外的风光。
翠滴滴黛色生辉山岚远，
绿荫荫晓烟浓伴树微茫。
印月潭中金鳞舞，
湖心亭暖雁成行。
这位李慧娘见画船将到了梨花岸，
我猛抬头见个少年郎。
文而雅貌堂堂，
站在那琼瑶林下断桥旁，
则见他天生的秀丽不似寻常哪，
他那举止端庄啊。

这佳人眼凝秋水望梨花岸，
这奸相有语开言叫慧娘：“啊！”说，
“你来看，此处这座园林好，一枝白玉一枝香。”
这佳人正在出神之际，
含糊地答应，说：
“果然是品格清秀神气温良。”
这奸相闻听言语大诧，
他这才捋顺着慧娘的二目看端详。
对面却是银霞坞，
有个小书生折花林下手高扬。
暗说道：怪不得这贱人这般如此，
敢则是动了她花前月下俏情肠。
他故意随着那佳人说：
“真秀气！”
李慧娘此际忘神也未提防。
顺口还说是：
“真仙人也，世间上竟有这样俏才郎！”
这奸相假意含笑说：
“多情种，想你那魂灵儿早已入他乡。
芳卿若是真心爱，
我管叫你与书生配鸾凰。”
李慧娘一闻此言回头看，呀！
见老贼气昂昂。
只吓得俏佳人芳心乱跳，
玉体冰凉，粉脸儿焦黄哪，
她那真魂就上瞭望乡啊。

这老贼怒气未息说：
“将船给我拢岸，
回府去我打点妆奁出嫁慧娘。”
众姬妾个个担惊不敢多语，
顷刻间舟回碧浪缆系在垂阳。
下画船这奸相跨马姬妾乘轿，
一霎时回归府第各自回房。
这奸相从海棠轩路过荼蘼架，
来到了梅花厅上玉兰堂。
吩咐家丁快传众姬妾，
有从人答应一声走慌忙。
不多时众多姬妾齐来到，
只听得环佩叮当响，飘飘兰麝香。
一个个提心吊胆把幽斋入，
李慧娘惊魂失色侍立一旁。
奸相说：“今日游湖你真乐也，
可遇见知心如意俏才郎。”
李慧娘一闻此言轻轻跪，
战兢兢浑身乱抖，体似筛糠。
连叩首：“望相爷施恩将奴婢恕，
我偶尔失言礼不当。”
奸相说：“我眼见是实，你还敢强辩，
就便你能言利齿是怎能够支装。
当着我你如此的轻薄，
迎奸卖笑，
背地里一定是送暖偷寒任意张狂。
留着你败化伤风坏我的名誉，
倒不如我杀死你这贱婢免去余殃。”
说着话站起身形取宝剑，
刷啦啦青锋出鞘手高扬。
这位李慧娘翠袖双翻遮粉面，
连连地说：“求相爷暂息怒，
怜慧娘，容奴婢诉衷肠。”
你看她跪伏地当阳珠泪洒胸膛。

这老贼闻听声音叱咤，连连地切齿说：
“好一个婆娘！你素悉学成巧辩终何用，
你被我看出你的破绽你是怎能够瞒藏？”
这老贼越说越恼挥利剑，
只听得响亮的一声玉腕被伤。
只疼得那佳人香躯乱哪晃，
喀哧哧哪把那翠袖脱落在地当阳。
这老贼怒气攻心嗖嗖地乱剁，
霎时间摧残了花容月貌断送了姣娘！

这老贼忙唤众家将，
把慧娘的尸身埋在了牡丹旁。
他这才眼望着家丁又把话讲，说：
“谁认识今日游湖那位少年郎？”
贾有才跪禀说：“裴家的公子，
他真有班马之才到处传扬。”
老贼说：“哼！可恨那小畜牲他把风流弄，
引动了本阁的爱妾李慧娘。
我命你将书生诓到花园内，
今夜晚将他杀死在西廊。”
奉命的豪奴来到了昭庆寺，
见了裴生虚言假语诉其详。
裴舜卿哪晓得来人行诡计，
他只说情出意外正中心肠。
急忙忙收拾书箱和琴剑，
随家丁进了那花园来在了半闲堂。
这家将安排已毕，说：
“先生请坐，少时间相爷相会在前堂。”
裴公子独坐幽斋空寂寞，
一抬头见蒙蒙的月色透纱窗。
出户外款步徐徐把瑶阶下，
但则见三轻花开绿配黄。
裴舜卿猛然看见牡丹开放，
可称国色与天香。
小公子欲对良宵吟佳句，
忽听得谯楼之上起了更梆。
霎时间惨淡淡的月色，
被浮云挡，一点点露滴花蕊放清香。
刷啦啦微风儿吹动竹叶响，
影绰绰见个美貌的女子在牡丹旁。
软怯怯轻移莲步寻芳径，
飘荡荡香风鼓舞透罗裳。
娇滴滴慢启朱唇莺声儿吐，
羞答答说：
“君哪！你有那杀身之祸你还在此张狂。”

小公子一闻此言神魂丧，尊：
“姐姐，小生有何难请道其详！”
佳人说：“只皆因相爷今日同妾等，
游逛西湖畅意舒肠。
那时节公子正在银霞坞，
有一个相爷的爱妾李慧娘。
爱多情夸你风流相爷动怒，
回府去把个怜才的佳人在剑下亡。
老相爷怒气未息遣家将，
诓君到此把你的命伤。
妾身我不避瓜李之嫌我前来送信，
稍若迟延你命见阎王。
你来看月影西斜天不早，
大略看荆轲早已入秦邦。”
小公子一闻此言心惊碎，
霎时间面如土色遍体冰凉，
战兢兢双膝跪倒，尊：
“姐姐，贵姓芳名说端详。
姐姐你救命之恩如山重，
小生我结草衔环答报姑娘。”
佳人摆手说：
“君休问，妾身我流水行云路渺茫。
有妾身在此君休怕，
你看那柳密花深正好隐藏。随我来！”
轻舒玉臂把公子扶起，
这公子肩挨玉臂就过了厅堂。
一步步遮遮掩掩穿芳径，
过了梅花厅见竹影丛中有人隐藏，
手中擎明亮亮的钢刀如厉闪，
竟奔那半闲堂去走慌忙。
这公子紧随佳人身背后，
怔柯人魂飞魄散体似筛糠。
这佳人翠袖遮住裴生面，
从绿荫中画廊绕过就奔了后墙。
走上前轻启竹扉到了花园外，
这公子心惊胆战步履匆忙。
踏芳尘堪堪步入行人径，
这佳人松手公子就闪在了一旁，
倒退了数步之外垂双袖，
悲切切娇声慢吐泪洒胸膛。
低声道：“妾有一言君休怕，
奴就是那被屈含冤李慧娘。
奴为你青娥皓齿埋荒草，
奴为你玉骨冰饥剑下亡。
到而今有限的光阴难留恋，
无情的风月更堪伤。
也只好遥送君归情已尽，
可怜奴独归花下是自守凄凉。”
这就是一时失言命丧在龙泉下，
好可叹俏佳人冤沉海底，
石落在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