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考

打渔杀家

【曲头】
恶绅污吏肆贪婪，任意儿刻削摧残。
自以为金银似水，势力如山。
焉知道精卫冤深，沧海能填。

【数唱】
宋徽宗宣和在位，纵私欲信宠奸谗。
朝堂上是枉法营私，各州郡都是横征暴敛。
更有那土豪恶霸，他与官府狼狈为奸。
只顾他囊括充盈，全不管人民的涂炭。
单表那汉阳江口，有一位隐迹的英贤。
说此人他性萧名恩，他的祖籍是淮南。
自幼儿就爱习拳棒，练就了有惊人的手段。
只皆因残臣当道，避奸佞不愿为官。
从此后他隐迹在江湖，寄生涯就在那小小的渔船。
在膝下生有这一女，名桂英是聪慧淑贤。
萧桂英随老父也练成了武艺，想做个当代的木兰。
曾许配故人之子，花逢春是个英雄少年。
那庆项珠作为聘礼，因多故尚未把婚完。
他父女每日里打渔，虽清贫却也安闲。
这一日正是那秋风儿送爽，父女们又来至在江岸。

【石韵】
当时下，恰正是，云淡风柔，澄波潋滟，
父女们，收拾那渔具来至在江边。
在那枯柳根，解下了缆，点长篙离了岸，
欸乃声，群鸥惊散，唰啦啦，
在那芦苇的丛中，荡出一只小小的渔船。
萧老翁，他的精神饱满，
白发髻，草帽圈，布短衣，
把那袖儿高挽，白足芒鞋，在船头上站，
一阵阵江风儿吹动，疏落落的白髯。
桂英女，秀丽天然，杨柳眉芙蓉面，
卸脂粉，摒钗环，青绫帕，乌云半掩，
无意儿把那不知名的鲜花，乱插在鬓边。
体轻盈，态蹁跹，宓妃洛浦，游女汉川，
木兰桨把那澄波泛，荡悠悠轻摇那玉臂斜靠在船舷。
正是那，秋气爽，好江天，
白平舟，丹枫岸，斜阳里，绿水前，
是飘飘白发，婀娜红颜，
真似一株偃蹇的苍松，衬着一朵乍放的秀莲。
当此时，风光晚，乱霞红把那江波染，
远近沙洲，落满了衡阳雁，望江村一抹寒烟，
在斜阳落处，隐约约微茫的天际有无数的青山。
西武昌，城楼隐现，东夏口，
点点归帆，那寒烟外，衰草间，
古今来真是几经征战，只有这长江的水，
是滚滚翻翻，淘尽了多少的英雄，
它依然是不舍昼夜流向了东南。
他父女们自在逍遥无拘无束，放荡行闲且乐安然。

【太平年】
萧老翁，站在船舷，手提着渔网把那波浪观。
忽听在那岸上有人呼唤。见二人连连地招手站在江边。
萧恩答应，掉转渔船，橹声儿摇动浪花翻。
滩鸟惊飞把那渔船拢了岸，哦，原来是二位贤弟你们快请上船。
混江龙李俊，侠名有年，卷毛虎倪荣他那义声久传。
他二人浪迹江湖与萧恩有数年未见，无意来闲游相遇在江干。
忙搭扶手，上了渔船，旧友相逢真是言笑欢然。
桂英儿见礼已毕就忙去系缆，聚坐在船头要同话当年。
李俊说萧兄你今日，你是自在清闲，一人独占这好江天。
笑傲烟霞真是无拘无管，萧恩说：
唉呀，贤弟，可哪知其中有困苦艰难。
你莫看，这绿水青山，有一层暗云愁雾在四外弥漫。
你看这浩浩的烟波都是渔人的血汗，莫把这荆棘林中当作世外桃源。
倪荣说萧兄说此话，必有因缘，请道其详我们好释疑团。
萧恩说在这江夏县有一个恶霸他叫丁百万，他欺压这良民结交县官。
私收渔税，勒索刁难，一言不和他就送到了当官。
众渔人就是嫁妻卖子也不敢拖欠，这无辜的良民都受了摧残。
二人闻听，紧皱眉间，在此时忽听在那岸上又有人言。
说萧恩哪、你净装胡涂也当不了把事办，
你算一算你那渔税日子可是过了几天。
倪荣的性情暴，没等话说完，一纵彪躯就往岸上窜。
断喝声恶奴说你好大胆，你有几颗头颅敢来纠缠。
你寄语丁百万，与你们狗县官，要他洗心革面要痛改前愆。
从今后不把这渔税免，要小心俺倪荣这三尺龙泉。
恶奴听罢，刚要把脸翻，见倪荣撕裂发指像怒虎一般。
只吓得他一言未发就抱头鼠窜，萧恩李俊也相劝着倪荣上了渔船。

【罗江怨】
他三人回到了船头，那倪荣还是怒发冲冠。
说真不信这光天化日，竟有这恶霸贪官。
眼看着狐兔纵横，真是令、哎那令人浩叹。
李俊说贤弟只逞意气，全不顾与萧兄惹下纠缠。
那丁某他是绝不罢休，定还要再起波澜。
我弟兄虽然说是不怕，哎终、哎终究是可厌。
这倪荣闻听，他把虎目瞪圆。
说弟不能既为鱼肉，任宰割还要忍痛无言。
好男儿岂肯辜负，我这腰、哎腰，腰下剑。
这萧恩他一笑，说此事何足再谈。
请看这秋江明月，那远浦苍烟。
幸今宵良朋聚首，莫把高、哎把高兴来打断。
李俊说时光不早，弟等们要告辞回还。
倘那厮敢来罗唣，望萧兄千万要赐示一言。
萧恩说谅鼠辈他有多大的伎俩，你又何、哎你何必再挂念。
他三人一笑而别，定后约挥手在江干。
在暮色中见那二人去远，萧恩才缓步回船。
不由得眼望着英儿，哎他一声叹。
说你看这英雄志士，都寄至在草萝之间。
那国外是强敌压境，国内是上下贪婪。
看此情恐怕是不久，哎这天、哎这天下将要乱。
说话间收拾渔具，解缆回船。
到家中关好了柴扉，草草盘饭。
晚饭后闲谈了片刻，也就觉、哎觉得困倦。
到次日天色微明，听叩门声真是擂鼓一般。
明知道又是丁府的家奴，又来催钱。
萧恩他是半掩着长衣，哎他出来观看。

【云苏调】
听门外人语嘈杂都吵成一片，隔墙儿看见那趟起的尘土烟。
一开门那，见黑压压数十余人把门前站满，一个个横眉立目捋袖揎拳。
别看他都是兔耳猴腮獐头鼠眼，还要装出那威风盖世气焰熏天。
萧恩刚一出来，就听他们说打打打，当时之间就一阵乱。
听里头有人说、别忙别忙，咱们要先礼后兵，反正这个姓萧的他也上不了天。
说着话由里面走出了一个人装模作样的神气活现，就仿佛能擒虎屠龙扛鼎拔山。
就见他撇着个嘴拧着眉毛还斜瞪着眼，真是腆胸迭肚扛着脖子把肩膀一端。
他走过来就把萧恩上下打量有好几遍，在百忙中他还要掏出烟壶儿闻一鼻子烟。
口内说你就姓萧呀？哈哈，幸会幸会咱们少见少见。
我也道个蔓儿你听听，我就是那丁府的教师我叫左霸天。
说萧恩那，昨个你那个话可是说大了点，
我们员外爷怕把你把舌头来闪，今天派我过来给你请一请安。
可是有一点小事你得带手儿办，顺便得带回我们渔税钱。
萧恩说，哎呀，多承教师你们亲来赏脸，可怎奈我萧恩是仍旧无钱。
教师爷一听怎么着？没钱？当时之间他就一瞪眼。
说萧恩那，我瞧中了，今儿个你要不挨这么一顿打，大概你浑身是骨头节酸。
说着话，就听哗楞一声亮，从怀中掏出他的铁锁链。
他冷不防前手一晃那后手跟着就是一拳。
只见萧恩就略这么一抬手，哎呦，把教师爷给扔出有三丈多远。
他躺在地上就扎挣半天。
高声叫到徒弟们，你们倒全上啊，难道说你们净等着瞧我入殓。
众家奴才呐喊一声就蜂拥而前。
那萧恩脱掉长衣把它随手一卷，一纵身形从那空中飞落到众人间。
又好比兔起鹘落真是形如闪电，众家奴跌跌撞撞滚滚翻翻。
再一瞧教师爷这个笑可大了，脸肿鼻青的一瘸一点，
那萧恩仍旧是疾如风雨不肯放宽。
众家奴见事不好不约而同全都向后转了，教师爷可真急了，
说你们全走了，倒是留下俩人好把我搀。
就这样搀搀架架乱乱哄哄的鸟兽散，人家萧恩捻髯微笑卓立如山。

【金钱莲花落】
萧恩他喘息已定往四下看，静悄悄是家家户户都把门关。
只等那丁府的家奴全去远，众村人这才把萧恩给围了一个严。
时方才在那屋角墙头我们来偷看，那时节谁不替你把心担。
看那等耀武扬威真是烟尘都乱，不料想瓦谢冰消在转眼间。
这个就说为欠渔税把我的老娘给压在了江夏县，那个就说为交税我上月卖了那么一条船。
这个就说连我那渔网渔叉全都拿去抵了欠，那个又说折渔税他抢夺我二亩好稻田。
哪知道我们渔人的队里也有英雄汉，时方才一场打总算小小的报了冤。
乱纷纷你言我语都把萧恩赞，肖桂英手里夹着他老父的长衣也站在一边。
她早就擦拳摩掌要把群奴战，奈老父严嘱可不准她来助拳。
他父女周旋过了众人就一地同回转，早饭罢父女二人又把此事谈。
萧恩说这件事越闹越僵难了断，那丁某见私斗不胜他必要经官。
倒不如我先行去到江夏县，莫容他任意地编排胡乱言。
桂英说只恐那县官他必有偏袒，要提防万恶的官绅他们狼狈为奸。
萧恩说我明知官府多黑暗，不过是总然不去三天之内他也必来传。
据我想、他总偏私不公断，也不过是勒限严追渔税钱。
何如我这气壮辞直我缴税先到案，桂英说爹爹要去可千万要早回还。
萧恩说我此去自无多留恋，多者不过是一半天。
倘若是我走之后丁府有人要来寻怨，你千万要置之不理把门关。
说着话他们父女二人出门就奔了江岸，那萧桂英眼看着爹爹就上了渡船。

【南城调】
桂英她从那江岸上归来，就把那柴门紧掩。本待要把破网补那神色又倦恹恹。
想老父他那半世的江湖，历多少崎岖惊险。因不愿应尘网才隐迹在江干。
为因着晓风残月，才换却了乌纱手绾。更谁知这恶风涛会无处里放渔杆。
空对着春水桃花，秋波芦雁。却无奈我们总常道这雨苦风酸。
已然是我们隐迹韬光，我们自安贫贱。仍不免又飞来了这意外的恶纠缠。
桂英她真是无绪无端，思潮不断。不觉得那一轮月是已然挂在茅檐。
更无心去煮水烧柴，只吃些个残羹与冷饭。她就着那明月光是草草就安眠。
到次日天色微明，就盼望我那老父他回转。忽想起这月色好应有夜航船。
若乘着那夜航而归，这时节可就快要到岸。想到此穿好了衣就出门来望着江边。
当此时真是遍地的寒霜，那江风儿扑面。乱萧萧的落叶响身上又透着单寒。
忽然见晓雾之中，有一只渡船拢了岸。影绰绰有许多的人纷纷就上了沙滩。
见一人是沿岸而来，就好像我那爹爹的体段。却因何他行路迟那步履透着蹒跚。
不多时他转过了小桥，哦、果然是我那爹爹他回转。桂英她叫了一声赶忙的迎上前。
见爹爹他的面色苍白，神情大变。望着桂英就摇了摇手说是回家再叙言。
桂英她是眼望着天伦，可是要问又不敢。也只得搭讪是上前把他搀。
来到了这草堂之中，桂英是惊疑满面，见老父皱双眉他紧紧的咬牙关。
停半晌才面对着桂英，那么顿足长叹，说果不出你所料我真遇见狗贪官。
昨日里我去到了县衙，大半日他才升堂传见。一见面就乱发威他不准我出一言。
他说我是抗税殴差，这是情同造反。姑念我这年纪老法外的特从宽。
当时间把我按倒在公堂，责打了我四十大板。更不容我再陈词就叉出了县门前。
说到此他是须发怒张，奋拳抵案。说还叫我到丁府去赔罪可不准我过三天。
桂英说，哎呀爹爹呀你可肯前去吗？那萧恩是一翻虎眼。说我恨不能够生双翅就飞过了大江南。
凭着我这一口戒刀，要杀他一个全家血溅。桂英说爹爹你要三思萧恩说你莫阻拦。
不料我这垂暮之年，竟为这鼠辈类所算。我岂肯再忍辱向仇人去乞怜。
桂英说事到而今，女儿我也不敢深劝。但只是我生死随老父要同去报仇冤。
这萧恩他思忖了多时，才把头点。少不得将女儿又嘱咐了一言。

【剪靛花】
萧恩说此番前去吉凶难辨，你把那庆顶珠要带在了身边。
倘若见势不妙你就赶奔淮南，为父我总不测我也免去了牵缠。
桂英儿她眼望天伦泪珠儿点点，他那里又不是那虎穴龙潭，
更何必说些个忤逆之言，设不幸女儿我又安能瓦全。
父女们正说得激昂悲惨，忽听得许多人扣打柴关。
忙彼此使眼色也不敢再言，叫桂英拭净泪你且去一观。
却原来是众村人都把这萧恩来看，一个个怒愤填膺切齿伸拳。
咒恶霸又痛骂贪官，都说到这才是同病相怜。
父女们直等到那邻人们全散，赶忙地收拾起那衣物银钱。
将钢刀取出来又拂拭一番，虽然是久未动它那锋利依然。
萧恩他弹着钢刀慨然长叹，说随着我出生入死有数十余年。
隐迹时我险将你就换了渔杆，不料想到今天我又仗你去报冤。
桂英她收拾已毕她又查点了一遍，唯恐怕有遗漏又停想再三。
萧恩说痴女子你也太顾担烦，连催了好几遍她才去安眠。
到了明天一日未出就耗到了天晚，江面上静荡荡都收起了渔船。
他父女收拾齐才要奔江边，出门来把那门儿倒关。
桂英她眼望柴门是不声凄恋，看着那晒着的渔网还未曾全干。
可怜这烟波的良伴明天就入了官，萧恩说你还不走何必苦留连。
父女们举步匆匆就来到了江岸，这时节月未上薄雾漫漫。
趁着这好江风就要解缆开船，再重来可就不知何年。

【注头】
表的是英雄怒火欲烧天，横渡长江准备血染刀环。

【流水板】
他父女摇动渔船离了岸，正遇着风顺水急似箭离了弦。
当此时烟波浩渺、水雾空蒙、所有的船只全都靠岸，
只有那波浪之中、随波上下、出没惊涛、斜渡一只这小渔船。
遥望那沙光明灭、草树迷蒙已知前面就离岸不远，看星斗此时也不过在那起更的天。
寻了一个僻静的江湾把船拢了岸，就在那芦苇深处就藏好了渔船。
父女们披上了长衣、暗藏利刃、四顾无人他就弃舟登了岸，
在一路上记准了归途、认明了道路、为的是我们逃走之时也好回船。
正行走前面现出了一座庄院，这萧恩他赶上前去就扣打门环。
里边厢问明了来意叱喝连声说朝下站，
不多时一阵人声、将门开放说道是我们员外叫你就到里边。
他父女暗打招呼就进了庄院，众家奴横眉立目、冷笑轻嘲、一派揶揄真是丑态百端。
父女们昂然而入、吊臂竞行全如未见，穿过了这几层院落就到了堂前。
见堂上灯烛辉煌、许多的家人在两旁站，
那恶霸满面骄狂、洋洋得意、端然而坐在那正中间。他一见萧恩他就连拍桌案，
说你竟敢抗税殴差你的胆大包天。
他正然作势发威的言还未断，那萧恩他是一声大喝说你还敢胡言。
你本是无名无姓、无籍的流氓一朝得势就肆无忌惮，
一味的强良霸道、奸险阴毒、不顾天理、全无人性、你俨如阎狠是与狼般。
更还要结交官府、鱼肉乡民、私收渔税、擅用官刑、半作虎狼你是半为鹰犬，
数年来破人之家、害人之命、夺人之妻、你谋人之产擢发难数你的罪恶如山。
众百姓锥心刺骨、切齿吞声人人忿怨，恨不能寝尔之皮、食尔之肉、碎割寸断才称了心田。
那恶霸一闻此言气急败坏说真真的要反，忙吩咐与我急速拿下就送交了官。
众恶奴齐声答应刚把身转，见萧恩他一声长啸甩脱了衣襟仓啷啷把钢刀出鞘真是电光寒。
丁百万他见势不好忙把身来站，
这萧恩纵身一跃、疾如风雷、抓住了恶霸、手起刀落、
鲜血横飞、咕碌碌他斗大的人头就滚在了旁边。
当时间抢嚷纷杂一阵大乱，众家奴他们各掏兵刃就一拥而前。
他父女双刀齐舞、横扫直劈、顷刻之间尸横血溅，肖桂英她就首先砍倒了那个左霸天。
只剩下老弱的家人也全都逃散，
眼见他父女二人穿好了长衣、擦净了钢刀、从容而去竟无人敢拦。
缓步出庄见无人追赶，急忙忙顺着那来时的路径就转回了船。
趁着那岸上无人不敢停留急忙解缆，
就在这残月之下、江雾之中、悠然而去、
渐远渐小、但则见渺茫茫、一发遥空只有天水相连。